第6章 规则标本室（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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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的目光像受惊的飞鸟，飞快而谨慎地在巨大的陈列架之间扫视，寻找着任何可能是门或通道的迹象。同时，他无比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，每一次目光的短暂掠过，都像在刀尖上跳舞，确保绝不在任何一个标本上停留超过两秒。即便如此，每一次目光的短暂接触，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器官、肢体、扭曲面孔，都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和灵魂深处的冰冷战栗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巨人藏骨堂的渺小生物，被无数双死寂的眼睛包围着。

突然，他的目光扫过身旁最近的一个大型标本罐。里面浸泡着一个被纵向剖开的头颅，灰白色的大脑被完美地展示出来，沟壑纵横的皮层在淡黄色液体中微微浮动着。罐体下方贴着一个褪色发黄的标签，模糊地写着“c-7

额叶损伤标本”。

就在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那个漂浮的大脑标本额叶区域，试图看清皮层上某个似乎不太自然的细微凹陷时——

三秒。

一种无法言喻的、如同实质冰水般的、充满恶意的冰冷感，毫无征兆地当头浇下！林深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！一股强烈的、仿佛被无数双来自深渊、饱含怨毒的眼睛同时锁定的感觉攫住了他！这感觉如此熟悉，如此刻骨铭心，就像在抢救室窗外感受到的那个无脸白大褂的、贪婪而冰冷的凝视！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极致的危险警报在他脑中尖啸！

他猛地想要移开视线，却发现自己的眼球仿佛被无形的、冰冷粘稠的胶水死死粘住了！那个漂浮的大脑标本在视野中骤然放大、扭曲变形！灰白色的脑组织表面，那些原本静止的沟回突然开始疯狂地蠕动、增生！仿佛有无数细小的、惨白色的蛆虫正在皮层下疯狂地钻行！罐内的福尔马林液体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泡，浑浊的黄色液体中，猛地睁开了一只巨大的、布满狰狞血丝、瞳孔涣散成一片死白的人眼！那眼睛没有眼睑，只有纯粹的眼白和扩散的瞳孔，死死地、怨毒地、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恶意，盯住了林深！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他的意识！

“呃啊！”林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，巨大的恐惧混合着精神上的刺痛让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个冰冷坚硬、装着某种动物内脏的标本罐上。剧烈的撞击带来真实的痛感，视线终于摆脱了那恐怖的、如同磁石般的锁定。

就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，那只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死白眼睛消失了。标本罐里依旧是那个安静漂浮的、被剖开的头颅，大脑灰白，毫无生气。翻腾的气泡平息了。仿佛刚才那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恐怖景象，只是他极度紧张和晶化侵蚀下产生的幻觉。

但林深知道不是！那股冰冷的恶意和精神冲击是如此真实！他急促地喘息着，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，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刷手服。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死死钉在标本罐之间的冰冷地面、生锈的金属架子棱角，或者远处模糊的黑暗上，再也不敢在任何标本上停留哪怕一瞬。每一次目光的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，仿佛在对抗着无形的吸力。

就在这时，在惊魂未定、目光仓惶扫过地面时，他的余光再次瞥见——就在他刚刚注视过的那个大脑标本罐的底部边缘，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中，似乎漂浮着一小片……东西？

不是纸。更像是一块浸泡得发白、边缘不规则的、带着细小毛刺的……皮革？或者某种被剥离的生物组织碎片？

那片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在浑浊的液体中微微沉浮。上面似乎……有字？暗红色的痕迹？

一股强烈的不安和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林深。他小心翼翼地、几乎是匍匐着挪近那个罐子，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低于罐体，绝不去直视罐内的标本，只将目光极其谨慎地聚焦在罐底那片小小的漂浮物上。幽绿的灯光艰难地穿透浑浊的液体，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、仿佛干涸凝固血迹的颜料，书写着几行扭曲、潦草、每一笔都透着疯狂与绝望气息的文字：

【凝视标本超3秒者】

【需在60分钟内】

【重现其死亡过程】

【如溺亡标本需溺水自救】

“凝视标本超3秒者，需在60分钟内重现其死亡过程……如溺亡标本需溺水自救……”林深艰难地、一字一句地念出这冰冷残酷到令人发指的文字规则，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寒意。